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慑从前锋,还珠楼主

作者: ca88手机版  发布:2019-10-30

这时岳母婆媳业已接到洪州衙内。岳飞又奉朝命往攻大盗曹成,兵发贺州。暑热行军,连用计带用兵,把曹成数十万人马杀了个落花流水。曹成杀一阵,败一阵,由贺州太平场溃退。逃到北藏岭、上梧关,收集残兵十余万,据险固守,又被接连攻破。手下勇将杨再兴,因和岳飞是旧友,也被收降了去。所占据的五岭一带州郡也全被岳飞分兵攻破,实在势穷力蹙,只得带领残兵一路溃逃,投降了韩世忠。 当靖康二年,金兵攻破汴京之时,数以千计的皇帝国戚、文武群臣,连同他们的妻女均被掳走。到了金邦,受不尽的虐待凌辱,有的当时受到残杀,有的更受尽了磨折惨痛,终于死亡,能够保得一命的极少。只有秦桧同妻王氏,到了燕京以后,金主吴乞买先将他夫妻赐给达赉为奴。秦桧受苦不过,常和王氏抱头痛哭,说此生在负才华,一为俘虏,永无出头之日。 不料达赉因知秦桧是宋朝状元,又是御史中丞,上来只是故意示威凌逼。等到看出他心胆已寒,才故作不知,借着一个机会,与他相见。立谈之下,便命沐浴更衣,将他夫妻接进府去又谈论了一阵,命他参谋军事,跟着升为随军转运使,相待甚厚。 秦桧夫妻做梦也没想到转眼就要被金兵凌虐而死的俘虏,居然平步青云,当了大官,不由得感激涕零,出于意外。后又听说,达赉本不知他夫妻拨在奴隶队里,后听兀术说起他的才名,才得访查出来,加以重用。因此,把兀术也当作了救命恩人。 这时金邦兵权大半是在达赉和兀术手里,二人常召秦桧夫妇饮宴,王氏人本机巧阴险,颇得二酋宠信,常预密谋。后来达赉围攻楚州,秦桧夫妻随军南侵,为金兵划策,更得信任。 这日达赉忽接兀术来信,说:“宋朝民心未死,我军目前虽然得胜,但是各地义军纷起,另外还有一些新起的勇将如岳飞、吴-、吴磷之流,都是劲将。照这样下去,非但东南半壁难于吞并,连已夺到手的中原肥沃之地也恐不能长保,为今之计,只有派上一两个有名望的宋朝降官,许以重利,故意放他回国,命以和议打动宋主,作为内应,才能得志。赵构庸懦昏愚,素无大志,一听和议可成,定然求之不得。等派去的降官执掌朝政之后,再用他的权势,专制诸将的时,这样我军才有机可乘,进可以战,退可以保。和战两面,都在我军掌握之中,无往不利。” 达赉看完大喜,连称妙计。一算宋朝这些降官,只有秦桧有才,可共机密。未被俘以前,当过御史中丞,并曾有过抗金的言论,颇有名望,用作内应,再好没有。正想命他夫妻同回,不料兀术也将秦桧夫妻看中,也有来信,除指示秦桧机宜外,并说:“王氏聪明可供机密,遇事不妨与她商计。将来金兵如果席卷东南,便立秦桧为君。赵构如对秦桧不利,立统雄兵百万,为他报仇,秦桧不照所说行事,也决不容。” 一个甘心媚敌当奴才的汉奸,有这样的主子为他撑腰自然得意。觉着敌人得志,自可称帝南方,成为一国之主,即使划江为界,也必享受荣华,永保公侯将相之位,真个喜出望外,感激无比。当着来人便把信供上,穿了整齐的金人衣冠,口称“千岁”,跪倒谢恩,连眼泪也挤了下来。 达赉接到兀术回信,独自一人偷偷赶来商计,正好撞上,连夸:“你真是我金邦的忠臣。”秦桧夫妻忙又跪倒谢恩,不住拭泪。达赉再三以好言劝住,方始破涕为笑。两下密计了好几天,达赉才给了许多金珠,派人护送秦桧夫妻驾上小舟,到了两军交界之处偷偷上岸,由海道赶往越州去见赵构,自称是由敌军中逃回。 众朝臣因被掳的文武群臣甚多,只有秦桧一人生还,连妻王氏也带了来。中间路两三千里,连穿过金人占据之地,逾河越海,安然到达,许多可疑,都怀疑他是金邦派来的间谍。偏生奸相范宗尹和江西安抚大使李回,以前和秦桧交好,又受了好些贿赂,极力替他解释,弁向赵构保奏,说秦桧是个忠臣。赵构便命人见。 秦桧早由范宗尹口中探出赵构心意为人,刚一见面,便说:“目前形势,只宜和而不宜战。休说金兵强盛,我军决非其敌,陛下圣明天纵,文武兼资,好容易上膺天命,神器有归,中兴大业,期于指顾。假若两宫还朝,陛下定必退居藩封,内招疑忌,拥虚名而受实祸。何况两宫在日,任用六贼,朝廷失政,人怀怨望,再若重登大宝,必致众叛亲离。岂止大河以南不可复收,便这东南半壁也不能保矣。”随将所拟议和之策和向达赉求和的书稿呈上。 赵构本就害怕敌人,不愿二圣还朝,一见秦桧所写书稿,非但文章甚好,对于金邦的形势和兵力的强大厉害,更说得详详细细,有条有理,不禁又惊又喜。赵构先虽屡次派人向金求和,到底还记着一点君父之仇和全家流离逃亡之痛。是和是战,尚还举棋不定。有起事来,只管怯敌先逃,一面却想倚靠一些重臣大将和新起来的韩、岳诸军,为他保障江淮,以多杀敌人为喜。自从秦桧回朝,在便殿单独召见,密谈了两次,这才专心一意,想与金人解仇求和,对于秦桧也就一天比一天宠信起来,曾对左右大臣说: “桧朴忠过人,朕得之喜而不寐。” 赵构听从秦桧之计,专心求和。金人却是分兵几路,到处焚掠,攻陷州郡,一路连破限、原、环。庆诸州。不是大将吴-、吴磷和刘子羽在凤翔大散关东的和尚原孤军奋战,大破金兵,几乎连四川也被夺去。另一路侵犯熙和,副总管列惟辅战死殉国。 金人因所占据的各州郡义军纷起,当时河北境义兵八字军最著名,面上都刺有“赤心报国,誓杀金贼”八字。而山西境义兵则以红中军最著名(起初在晋城、长治一带,后来扩大到河北、陕西)。红中军声势浩大,组织极密,用建炎年号,但不用宋朝官号。 见有不愿降敌、从金国逃回的官民,便厚赠衣粮,护送出境;路上见有宋官旗帜,立即引去,绝不杀害。遇敌即奋死进攻,决不畏避。他们声称:“只等官兵过河,并不要多,我们自有力量杀尽金虏。” 他们曾袭击金军大寨,宗翰几乎被擒。金人痛恨红中,捕逐最急,但只能妄杀平民泄愤,不能获得真红中,无法镇压,又急又怒。忽下密令,命各路金兵到处搜索河南、河北的善良百姓和路上的商贩旅客,称为客户。有的在耳朵上刺字为号,锁押在云中一带,卖给金邦的军民为奴;有的押往关外各种族部落,以人换马;另外还有许多,竟被挖了大坑活埋。死的不计其数,活的更是受罪无穷。那少数由敌境逃来南方的,逢人哭诉,惨不忍闻。 朝臣据实奏报,赵构听信秦桧之言,只想保全自己富贵,竟然是置若罔闻。才只半年,便把秦桧升为首相。等绍兴二年正月,回到临安之后,秦桧升迁太快,朝臣不满。 又因恃宠狂妄,对赵构讲话也太随便主要还是口口声声高谈和议,金兵却是一味南犯,进攻不已。赵构对他减去了信心,这才将其暂时罢免。以前派去求和的使臣都被金邦拘留,金邦却从未派一使臣来宋。 岳飞自从平定了曹成,便奉朝命,授为中卫大夫、武安军承宜使。这时,伪齐刘豫已迁都于汴梁,并与金人会同南侵,共起兵五十万,命降贼李成为前锋,攻陷了襄阳府和唐。邓、随、郢、信阳军等地。每占一处州郡,均分派兵镇守,一面打算煽动洞庭湖水寨首领杨么,想用军船攻打岳州、鄂州、汉阳、-州、黄州,顺流而下,再由李成带精兵二十万由江西旱路往浙江进发,声势甚是浩大。 赵构君臣闻报大震,严命岳飞防堵。 绍兴四年三月,岳飞由江西、南路舒、薪州制置使,又除兼(“除”是实授,“兼” 是仍兼原职)荆南鄂岳州制置使。立上奏疏,请朝廷许他收复襄阳六郡。 这时秦桧还未二次当政。赵构虽然苦盼求和,但见金人不断南侵,刘豫、李成等叛贼又联合金兵大举来攻,声势比前更大,眼看国土日蹙,逃亡无地,又不得不依靠岳,韩诸将,为他抵御金兵。接到岳飞奏疏,非但全照所说行事,并以亲笔下诏,除收复失地不要越过以前界线外(仍恐激怒金人,心怀畏惧),一切均许便宜措置。又命湖北、荆南各路军统归岳飞节制,并还犒赏岳飞的全军将士。岳飞接到诏旨,越发加紧准备,当年五月,又除黄、复州、汉阳军。德安府制置使。 岳飞在当时诸将中,年纪最轻,地位本在张浚、刘椅、张俊、韩世忠诸大将之下,忽然得到赵构的嘉勉和信任,以为可以收复中原,行其素志,自然感奋非常。预计先把郢州攻下,再去收复其他州郡。发兵渡江的那一天,船到中流,见江波浩荡,上下天光,慨对黄机密等说:“如此大好江山,决不任其落于敌人之手!此时若不大破贼兵,收复襄阳六郡,我岳飞更无面目见此江水了!” 到了绍兴三年十二月,尼吗哈才遣前宋使韩肖胄同了金使金允涛、王翊来见赵构,索还刘豫的俘虏和以前曾在西北、后又逃往江南的士民,并要把大江以北的土地,都划归给汉好刘豫。这正是以前秦桧向赵构提出的求和计划。 殿中侍御史常同说:“先振国威,则和战常在我。若一意议和,则和战常在彼。靖康以来,分为两事,可为鉴戒。” 赵构说:“现在可靠的兵力只有二十万,怎么打得过金人呢?” 常同答道:“古人一城一旅可致中兴,从没听说有二十万大兵,还在害怕敌人的道理。何况新招抚的民兵义军更要多出好些倍呢!” 赵构听了竟不答理,又派枢密都承旨章谊为金国通问使,去向金人求和。无奈金人仍是一面空谈和议,一面分路南侵,并命汉好刘豫,带领数十万伪军同时进攻。不是韩。 岳、吴玖等抗敌名将将其挡住,江南岭表一带几乎又成了敌骑蹂躏之地。 赵构畏敌成了心疾,闹得终日惶惶,无计可施。 绍兴六年八月,帅臣张浚见各路将领多半都将金兵敌住,岳、韩诸将并还常打胜战,便上奏本,大意说:“东南形势,莫重于建康,实为中兴根本。且使人主居此,北望中原,常怀愤惕,不敢暇逸。而临安僻在一隅,内则易生安肆;外则不足以号召远近,系中原之心。请临建康,抚三军以图恢复。” 赵构正在犹疑不决,忽听谍报,伪齐刘豫将要联合金兵,大举入寇。赵构吓得赶快逃往平江,命秦桧为行营留守,并参决尚书省枢密院事。二次拜相,威权更重。自从范宗尹、秦桧等相继免官这三四年中,韩、岳诸将分别收复了好些失地,内中战无不胜,立功最多的是岳飞。 秦桧二次当权以后,一心媚外通敌,专和这些抗敌将士作梗,诸将往往功败垂成。 若非岳飞这一支孤军治军有条,爱民有方,到处都有义军响应,百姓欢迎,军民一心,百战百胜,接连先后几次大战役,都将敌人的主力攻破,非但收复中原,迎还二圣,成了一种空喊,永无指望,便这南宋半壁残山剩水,也早被金人吞并去了。 宋军兵到郢州,正是五月端阳。敌将京超乃刘豫的勇将,号“万人敌”。部下还有金、齐合派的好些勇将精锐,耀武扬威,兵力甚强。正在准备过节,忽听岳飞兵到,立时登城抗拒。 岳飞早知当地形势,先命张宪向城上发话,说:“你们都是宋人,曾受本朝厚恩,为何叛降刘豫,去做金人的爪牙?”贼兵军师刘揖应声喝道:“今日各为其主,少说废话!” 岳飞大怒,连进攻了二日,军吏忽在夜间来报:“因为大军急行,后面粮船忽遇风浪,暂时还不能到,粮草恐不敷用。”岳飞便问:“余粮还有多少?”军吏答说:“够吃两顿。”岳飞笑说:“我军明早已时便可破贼,只消一顿饱餐足矣。” 岳飞当夜传令,命全军半夜饱餐,趁着月初天阴,偃旗息鼓,轻悄悄借着地形和树木隐蔽,先进到郢州城脚不远,等天快亮,突然进攻。另派岳云带领了五百“背嵬军”,进攻东北城角敌楼,再命徐庆、汤怀、张显带兵在后接应。 那敌楼因崖而建,甚为高大,下面都是野草杂树,内有两条小路可通城脚。京超自恃武勇无敌,初来不曾留意。岳飞大军攻城又在正面,虚张声势,喊杀震野。京超闻报宋军攻城甚急,忙上正面城楼防御时,岳云早带了五百“背鬼军”进到东北脚了。 守城贼兵由睡梦中惊起,匆匆迎敌。见宋军势猛,正在惊慌,那五百“背鬼军”,已头顶特制的牛皮头盔,手持护手钩,一个踏着一个肩膀,分几处连肩而上,守城贼兵立被杀散。 岳云手持铁锥当先,刚一上城,便将迎面赶来的一名贼将一椎打死。众兵校看出对面来的全是金人,一声喊杀,纷纷拔出腰刀,上前猛斫,只杀得这伙金兵狼逃鼠窜,鬼哭神号,好些坠城而死。 岳云照例一见金人,怒火就往上撞,一路穷追,恨不得斩尽杀绝才能解恨。转眼由城上杀到城下,先将城门大开,放进徐庆、汤怀、张显,两下会合,威势更盛。 城内除贼兵外,还有兀术派来的三员大将和好几千人马,做梦也没想到宋军来势这样神速,一清早便将东北城攻破,杀了进来。内二金将慌不迭正要召集手下兵将迎敌,徐庆等已经城中百姓指点,分头杀到。内一勇将万户阿吉里,连马都没来得及骑上,便被徐庆一枪刺死,另一金将,也为汤怀、张显所杀。 金,齐的兵心胆已寒,再听徐庆等同声呐喊:“投降免死!”便忙丢了兵器,纷纷跪倒。有那还想突围逃走的金邦头目,均被宋军追上打死。 岳云更是猛将,见了黑衣金兵,举椎就打,所带“背鬼军”又都武艺高强,动作如飞,转眼便杀到正面城门左近。 京超正在城上指挥贼兵守城顽抗,因见宋军来势甚猛,下令准备滚木擂石,等宋军攻到城脚,往下打时,遥闻城内呐喊之声。两次命人往探,均未回来,也无人来报信。 心正忧急,不料岳云来势特炔,所向无敌。等到发现,宋军已由城内杀来。 京超知道不妙,刚由城上逃下,一跃上马,正遇岳云。忙将手中大刀猛斫过去,被岳云用铁椎一挡,震得两膀发麻,几乎脱手。才知这员小将比他厉害得多,不禁大惊,回马便逃。京超一走,城上守军纷纷溃窜。几个抢在前面的“背鬼军”又将城门打开,岳飞的大军立时冲杀进来。 京超逃出不远,见军师刘揖同了金邦另一著名勇将马黄带了手下数千金兵赶来接迎。 心想:“马黄平日倚仗兀术的势力,盛气凌人;今天正好让他做个替死鬼,挡上一阵,我好逃走。”忙把马一拨,竟由左侧小巷中纵马逃去。初意南面有一土崖与城相连,只要逃到城上,便可越城逃走。不料岳云早认出他是主将京超,怎肯放过?又见前面虽有金兵迎抗,张宪、牛皋、王贵已由后面杀到,随将椎一挥,飞步赶了下去。 京超马快,逃到崖前,岳云相隔还有十多丈。若是弃马上崖,越城而逃,也许有望。 也是惊慌太甚,拼命纵马飞驰,等到崖前,业已收不住势。只得把两腿一夹,纵马顺坡而上,相隔城墙也只数尺光景。不料马前立着一块突出崖石,离地有三四尺高,百忙中猛一拎马缰,妄想硬蹿上去。 京超那马把头一仰,一个猛劲,两条前腿正撞崖石角上,右腿立时折断,连马带人一齐翻落。京超左膀已折,惊慌过甚,口虽急呼“将军饶命”,右手大刀却朝岳云撩去。 岳云本来还想生擒,见他昨日那样骄狂,今天却是这样凶狡无耻,不禁有气,扬手一铁椎,那柄大刀竟被反震回去,刀背正斫在京超头上,深嵌入骨,就此毙命。岳云割下首级,又往回跑。 金将马黄最是勇悍,随同刘豫、李成连破了许多州郡,自负功高,兀术却命他当了一名副将,随同京超镇守郢州,心中大是不服。因所部四千金兵都是久战的精锐,一见京超战败,城被攻破,竟妄想把宋军打出城去,好丢京超的脸。正吩咐手下兵将随他拼斗,不许后退,忽见宋军赶来,当头一员手持长枪的小将连马都未骑。只当也和以前所遇宋将一样,凭着手中一对铁架,一照面便可打死。刚把双槊一扬,匹马当先,未容开口,来将业已冲到马前,耳听一声大喝:“张宪在此!”声如洪钟,甚是震耳。心中一惊,忙把双槊一分,扬架便打。 哪知张宪枪法精奇,看出敌人身材高大,势猛力沉,早已打好主意。枪杆紧贴架头微微一起,先将敌人的劲卸去,更不容第二架打到,就势把枪头往下一绕,抖起一个寒光,分心就刺。马黄胸前铠甲立被刺穿。负痛情急中,再用右手槊猛力一撩,张宪就势一挑,当时把尸首挑起,撞向人家屋檐之上,把砖瓦砸碎了一大片。牛皋、王贵再往上一追杀,那些金兵金将挨着就死,自然抵挡不住。 城中百姓平日受尽敌人欺凌抢掠,见宋军把城攻破,统兵大将又是岳飞,全都惊喜欲狂,纷纷爬到屋顶上面观战。一见金、齐的兵逃过,拿了砖石瓦块往下就打。金兵空被打得头破血流,心中恨毒,无计可施。 张宪、牛皋见全城百姓登高助威,一面用砖石屋瓦乱打敌军;一面同声呐喊说: “这些狗强盗,奸淫掳抢,无恶不作,我们恨他入骨。诸位将军千万要替我们报仇雪恨,不要放跑一个!”有的并在房上连哭带跳。 这一来,越发激动众兵将的义愤,追杀更急。有那受伤倒地未死的金兵,又被百姓们纷纷赶出,拿了厨刀棍棒乱斫乱打,敌军的死尸到处都是。 剩下一两千残余的金兵,正往城南土坡亡命奔逃,又被岳云和所带“背鬼军”迎头截住。 岳云本来还是想擒些回去,因后面的老百姓纷纷赶来,同声咒骂喊杀,好在没有奉到将令,这些金兵又都情急顽抗,两下一夹攻,又杀死了十之八九。不是傅庆由后面赶来,说要擒些俘虏审问,几乎杀光。 这一仗,共杀死了七八千,金兵占六千以上,下余贼兵全部投降。 岳飞进城安民,问知前事,对众将道:“兀术派来帮助京超守城的兵将,只生擒了数十人,余均被我军民杀死。虽然由于民愤使然,但是两军对阵,降者免死。并非爱惜敌人,以表仁义之师,用意是使敌人上阵时,有了投降免死的生路,便可削弱他们的斗志。否则,打起仗来人人拼命,我军就能必胜,也难免于多出伤亡,何况还可探问出许多虚实呢。这次杀得太多,都是本帅疏忽,又有许多是百姓们打死雪恨,难怪你们。功劳照记,下次对敌,却是不可。” 众将同声应诺。跟着一伙百姓又把刘揖擒来献上。岳飞问知刘揖平日专向金、齐两面讨好,于中取利。表面上决不做恶人,背后尽出坏主意。方才金将中枪落马时,刘揖看出不妙。恰巧左近有一民家,与其相识,主人以前受到贼兵骚扰,他曾经出头阻止。 以为对那家有过好处,便溜了进去,许以重利,打算隐藏些日,偷空出城逃走。哪知主人亲族受害太深,照样恨他,话未说几句,便被主人全家合力将他绑起,任他喊爹喊娘,全都不听。跟着同了一些街坊,将他绑送大营。岳飞再想起刘揖前日城上的答话,越发有气。 刘揖还在急喊饶命,说:“金、齐虚实,我全知道……”岳飞已命推出斩首。王贵问道:“此贼颇知敌人虚实,元帅为何不问而斩?” 岳飞笑道:“要知敌人虚实,首在能得民心和久经训练的精明探报,岂能倚靠这类乱臣贼子?休说逆贼丧心病狂,所说未必可信,即使所说是真,必先许其不死,才肯吐实。问明再斩,失信于贼,所失大矣。” 吉青又问:“元帅用兵,向来以少胜多。这次贼兵连兀术所派兵将才两万人,我军倒有五万之众,结果用了不到一万人马,岂非小题大做了么?” 岳飞笑道:“五倍而图,十倍而攻;不胜则保全力以退;退必相机再战。先声夺人,胜者为多。郢州形势险要,京超。马黄都是金、齐猛将,号‘万人敌’。我以全军之力,连夜急行,一举将其攻破,下余贼占州郡,闻风胆寒。只要分兵往击,破之必矣。”众将闻言,更加敬服,暗赞不已。 岳飞随命张宪、徐庆带兵收复随州。贼将王嵩闻报,不战而逃,退保随城。岳飞又命牛皋照着所示机宜,只带三天粮草,往攻随城。牛皋到的第二天便将城攻破,生擒王嵩斩首,收降了五千伪齐兵将。岳飞再命张宪、徐庆收复唐、邓二州,自领大兵往攻襄阳。李成闻报,率领金、齐十多万人马,出城四十里迎敌。王贵首先讨命出战,牛皋、吉青也要同去。 岳飞见贼兵左临襄江,右布平野,密压压一大片,刀枪耀日,旗帜如林,比自己的人马,少说也多三倍以上。笑对王贵等说:“你们莫忙!我先以为此贼屡次被我打败,受过几次教训,必有一些打算,不料还是这样愚蠢。自来步兵打仗,要有险阻之地才能得利,骑兵冲杀却非平原旷野不可。此贼竟将大队骑兵列在江边,步兵列于平地。虽然人马众多,一击必败!” 随命王贵、吉青带了三千手持长枪的步兵,往攻李成的骑兵;再命牛皋带领三千“游奕军”往攻李成的步兵,自率诸将随后接应。 李成的骑兵刚在江岸一带摆开阵势,耀武扬威。不料王贵、吉青带兵赶来,手下兵将都持长枪,见马就刺。贼骑马倒人翻,后队不能再进,再吃前面退逃的骑队一冲,军心大乱。王贵、吉青再带兵一路纵跃冲杀,所向无敌。贼军骑兵全数溃逃,互相冲突,有好些都被挤坠江中,激溅起江水高达丈许。 另一面的步兵又被牛皋带领三千精骑冲杀进去,一路刀斫枪挑,勇不可当。贼兵又是一阵大乱,岳飞大军再往上一涌,杀得李成带了残兵溃卒,连夜逃走。 这一战,又将李成一二十万人马杀得大败,收复了襄阳府。刘豫听说李成战败,又派了二十万援兵,连同兀术新派来的金兵和李成原有残兵,号称三十万人马,屯在襄江北岸新野市,还想夺取襄阳,报那屡次战败之仇。 岳飞先命王万带了五千人马驻兵清水河诱敌,再自领大军跟踪往击。李成这次打算以多为胜,不再摆列阵势,一味猛冲。王万先领兵诈败,李成贼兵正往前进,不料岳飞同了全军众将,连埋伏带截击,分七八路杀到,伏尸将三十里。同时张宪、徐庆也将唐、邓二州攻下,襄阳六郡全被收复。

  建炎三年正月,叛将王善、曹成、张用、董彦政、孔彦舟等,率众五十万攻打开封。杜充先不知贼兵虚实,人数多少,派了两员心腹大将,带了几千人马,冒失出战,大败而归,所带人马丧失大半。贼兵业已直扑南黛门外,鼓声震地。
  杜充见情势危急,不能再存私心,才听都统制陈淬的劝,忙把岳飞唤来,柑着他的背说:“京师存亡,在此一举!如今好些兵将都被朝廷调走,我军兵力单薄,勇将不多,全靠你了。”岳飞慨然领命,准备仍率部下八百健儿出战。
  王贵、岳亨见敌我相差好几十倍,都劝岳飞慎重。岳飞笑说:“用兵之妙,运用无常。王善前攻开封,我曾见过,所部大半是些乌合之众。诸位不必多虑,且看我先挫他的锐气。”随说:“敌众我寡,本不应将人马分开。但是全部冲杀,易陷重围。必须审机分合,各自为战,才能成功。现命吉青、岳云各领一队人马,由通津、宣化两门绕往敌人阵前。一经交锋,便同时攻他前阵两翼。施全、董先分领两队人马,左右往来策应,专攻敌人空隙。次日天明前开城出战。”
  王善远来劳乏,胜后心骄,打算歇息一宵,明日一举将城攻破,抢上一个好的。忽然闻报岳飞带了四员部将,要见诸位大王,后面只有一小队人马还未过来。王善早知杜充人心已失,兵无斗志,以为岳飞有了投降之意。和众贼头略一商计,同了为首十几个首领,带了一队人马出见,自恃人多,连阵势也未等摆好,便赶上前,见面刚问:“岳将军有何见教?”岳飞大喝:“反贼受死!”迎面就是一枪。
  王善连忙用刀招架时,岳飞手中枪就势往下一压。王善觉得手中一震,刀头往下一坠,岳飞的枪已当胸刺到。慌不迭把马往侧一偏,想将枪避过,举刀再战,不料岳飞动作神速,右手枪刚刺出去,左手已拔出四棱铁锏打将过来。二马交驰,枪由王善右胁擦过,虽然不曾刺中要害,衣甲已被挑破了一大片。这一铁锏正中马股,王善连人带马一起翻倒,不是曹成,董彦政抢救得快,已被岳飞一枪刺死,吓得就此逃了回去。
  曹成、董彦政还想把地上金刀抢起时,吃岳飞左手一锏,挡开曹成的大刀,右手回马一枪,又将董彦政刺了个透穿。汤怀、张显、徐庆、张宪同时动手。孔彦舟才一照面,便被张宪八十斤点钢枪把刀打飞,吓得心惊胆寒,催马逃回。张宪跟着冲入贼阵,杀将起来,张显、汤怀、徐庆也连伤了几个贼头。曹成被岳飞一枪震得两膀酸麻,哪里还敢对敌!慌不迭虚掩一刀,拨马逃走。剩下张用一人,知不能敌,也忙回马逃去。
  岳飞后面百多名轻骑跟踪赶到,一声喊杀,随同冲人阵内。王善等做梦也没想到敌人这样厉害,加上心骄气浮,行列不整,为首之人一逃,贼兵不战自乱。岳飞等为首五人,直似生龙活虎一般,一路刀斫枪挑,无人能敌。吉青、岳云、施全、岳亨所领四小队精骑又同时杀到,只杀得这班贼兵,亡魂丧胆,亡命一般四下奔逃,互相挤撞,乱成一片。
  都统制陈淬听岳飞半夜出兵,以八百人敌五十万之众,越想越不放心,准备先把城守住,再作计较。上城遥望,见岳飞等业已杀入敌阵,贼兵已被杀得大败,自相挤撞践踏,如潮水一般退去,不禁狂喜,忙率守城兵马开城追敌。
  陈淬手下三千人马,加上杜充的全军也还有两万多人。休看这班官军先前怯敌,打仗不行,一占上风,全都耀武扬威起来。这一战,竟将王善数十万贼兵追出百里以外,岳飞等方始收兵回转。跟着王善围攻陈州,到处焚掠。杜充又命岳飞、陈淬合力破贼。
  岳飞先命岳亨、王贵等以轻骑断其后路,将工善的牛驴粮草先夺了来。王善缺粮,又知岳飞厉害,兵心摇动。二月二十一日,岳飞又大败王善于清河,收降盗党甚多,连升为武德大夫、英州刺史。
  赵构先因张邦昌乃金人所立,非但不敢治他叛逆之罪,并且封为大保同安郡王,非常尊重。后因李纲等再三参奏,不杀张邦昌无以服众,金人又不许议和,迫于无奈,才将张邦昌和粮饷王时雍等同时杀死。一面却听黄潜善,汪伯彦之言,将李纲贬往琼州。
  不久,金兵将河北诸州郡攻破。赵构害怕,逃往扬州躲避。知济南府刘豫将守城勇将关胜杀死,强迫百姓叛宋降金。百姓不肯,刘豫偷偷缒城投降。赵构所派使臣王伦,也被金人拘留起来。大将韩世忠准备会合山东的兵同往淮扬抗敌,不料刘豫叛宋降金,势孤力弱,援兵不至。金帅宗翰分兵三千往袭扬州,世忠自率大军迎战,寡不敌众,连夜退走。
  宗翰连取淮扬、彭城。大将刘光世奉命防御金人,敌兵未至,全军先溃。赵构正在扬州和一宠妃白昼宣淫,听内侍邝询急报金兵杀来,吓得周身乱抖。当时骑马逃到瓜州,只寻到一只小船,匆匆渡江。随行只有王渊、张浚、内侍康履、邝询和几名兵士。逃到镇江,天已入夜。因为惊悸太甚,由此得了阳倭之症。
  奸臣汪伯彦、黄潜善正和一些贵客在庙里听和尚克勤讲经说法,希图佛菩萨保佑他们升官发财,富贵无穷。刚把经听完,正受众人的奉承,满心得意,气焰甚高,忽听堂吏大呼:“金兵杀来,圣驾已先走了!”汪、黄二人相顾仓皇,面无人色,匆匆上马,往南逃窜。城中百姓得信,纷纷夺门外出。人多践踏,死伤甚众。个个痛恨奸贼,咒骂不绝。司马卿黄愕逃到江边,军士们误当作是黄潜善,大骂:“你这个误国害民的奸贼!”黄愕连忙分辩,人头已被斩落。
  赵构君臣匆匆逃亡,新置办的行宫陈设和朝廷仪仗全被敌兵掠去,百姓遭殃,更不必说。太常少卿李陵抢了九庙神主逃走,出城被金兵一追,连赵氏祖宗牌位也被抛弃。其实金兵前锋只五百人,赵构真要率领三军固守一战,并无败理。都是赵构畏敌如虎,才至于此。
  宗翰看准宋室君臣庸懦无能,只用三千人马,便将扬州行在(皇帝逃亡的所在地称为行在,是舞文弄墨、避讳逃亡的门面话)不战而得,一面却以全军之力将韩世忠战败,以致江淮一带全成了敌骑蹂躏之地,被祸害的人命财物不可数计。
  金人因扬州百姓和一些无人统率的残军纷纷起来抗敌,自知立脚不住,便纵兵掳抢,把扬州城烧了个干净,方始退兵而去。
  赵构一路逃窜到了临安(杭州),方始停住。汪、黄二好知道坚持和议,闯下这场大祸,依然恬不知耻,联名上疏,说:“当此国家多难之时,不敢求退。”妄想保持他的禄位。无奈公论不容,中丞张徽奏论二奸贼有二十行大罪,主要是祸国殃民,陷害忠良,贬窜李纲,又对宗泽百般作梗,使他费尽心力招抚来抗敌的几十万忠义之士,全数瓦解而去。赵构虽想留着汪、黄二好为未来求和之用,无奈群情愤激,迫不得已,才将汪、黄二好贬去。
  金人不久便命汉好刘豫知东平府,节制河南州郡,刘豫的儿子刘麟知济南府,并命大将达赉屯兵险要之处,暗中监视。后来见刘豫贪图富贵,死心塌地做汉奸,想拿中国的兵攻打中国,又立他当了齐国皇帝,与宋为敌。刘豫对金主自称“儿臣”,历史上的“儿皇帝”,刘豫也是一个。
  当年六月底,金兀术大举南侵,连破磁,单、密州,声势比以前更盛。杜充先听几木带领数十万金兵就要杀来,越想越胆寒,打算丢掉东京,逃往建康。岳飞力劝,大意说:“中原之地,尺寸不可弃。……留守……且不守此,他人奈何?今留守一。举足,此地皆非我有矣。他日欲复取之,非捐数十万之众不可得也。”
  杜充不听,以军令强迫岳飞随往建康。岳飞部下连新收抚的兵将不过三千,杜充一走,军粮先无着落,暂时只有保全实力,别无良策。恰值牛皋也由磁州败阵退回,说起这次兀术以倾国之兵来犯,自己虽然上来连胜两次,士卒伤亡甚多。主将又因粮缺势孤,弃城而逃。这才带了孤军,一一路突围转战而来。河北诸郡沦陷于敌,都是兵少缺粮、朝廷不管之故。互相愤慨了一阵,只得随军南去。岳飞奉命当前锋,中途连破李成等叛贼于铁路步(镇)、盘城(县)、滁州等地。
  到了十月,赵构又由临安逃往越州(绍兴)。杜充听岳飞之劝,一路收集残兵,居然也有十几万人。岳飞部下连同牛皋带来的人马,也有一万左右。江浙一带的居民,因仕充部下有岳飞等勇将,都想靠他保卫长江,不使敌骑南渡。杜充只是残杀军民立威,毫无御敌之策。
  这日,金兀木与叛贼李成合攻乌江。杜充闻报,吓得闭门不出。诸将屡次请他出兵抗战,概不答覆。岳飞又急又怒,一直冲进他的卧室,再三力劝,说:“劲虏大敌,近在淮南,脾睨长江,包藏不浅。卧薪之势,莫甚于此时。而相公乃终日晏居,不省兵事。万一敌人窥吾之怠而举兵乘之,相公既不躬其事,能保诸将之用命乎、诸将既不用命,金陵失守,相公能复高枕于此乎?”说时,声泪俱下。
  杜充早已准备降敌,因岳飞兵力最强,不敢得罪,表面敷衍,却不出来。等金兵由马家渡渡过长江,才派岳飞等和都统制陈淬一同出战。杜充的心腹大将王曼,听说杜充有降敌之意,带了所部数万人马,当先逃退。凡是杜充部下的将官,全部溃散,只有岳飞这一支人马与敌人死战,非但没有援兵辎重,粮草也被逃将带走。敌人虽被暂时打退,部下将士全都没有吃的,只得把全军夜屯钟山,歇息了多半夜。天还未明,突然往攻敌营,把金兵杀了好几千。陈淬部将听说杜充把建康府库搬光,带领全家渡江降敌的消息,人心浮动,多想叛逃。戚方正在陈淬部下,首先带了一支人马去当强盗。
  岳飞得信,立时召请两军将士发话,大意说:“我辈荷国厚恩,当以忠义报国,立功名,书竹帛,死且不朽……江左形胜之地,使胡虏盗据,何以立国?今日之事,有死无二,辄出此门者斩!”说到慷慨激昂之处,众皆感动,不敢再有异志。
  岳飞又将刘经等将校和一些散兵溃卒招集过来,前后夺了金兵和叛将的粮草很多。后来闻报,兀术将往临安进兵,便领所部人马前往截击,在广德境内连打了六次胜仗,杀伤敌人甚众。生擒女真汉儿军王权等二十四人,俘虏诸剃头签军首领四十八人和好些敌兵。经过分别审问查看,挑出一些可用的汉儿军,先以恩信结纳,放将回去,令其夜斫金兵营寨,烧毁炮车和随军辎重器械,再乘敌人混乱之际,连夜进攻,又把金兵杀得大败。
  军中缺粮,全仗夺取敌人的粮草度日,有时将士都吃不饱。但是上下一心,军纪最严。屯兵之处,肩背挑负,商贩如常,一时威名远震。好些被胁从的敌军走近当地,都说:“这是岳爷爷的军队!”纷纷赶来投降,又收了万余人。
  不久金兵往攻溧阳。岳飞派刘经带兵半夜偷袭,杀了五百多金兵,生擒女真汉儿军、伪同知傈阳县事渤海太师李撒八等十二人和于仁留哥。
  建炎四年正月,宜兴吏民共同来信,说叛将郭吉在当地抢劫民财,请岳飞为民除害,并说宜兴粮米能供给一万人马十年之用。
  岳飞连忙领兵赶去。还未到达,郭吉已将全城抢光,用一百多条大船载了赃物,逃入太湖。岳飞闻报,立命王贵、傅庆带兵紧追。宗泽的家将张保、王横正驾小舟来投,俱通水性,熟习湖中形势。岳飞又命牛皋带了张保、王横和一千精锐,分驾小舟赶往接应。两下夹攻,将郭吉所有人船辎重全数夺回。凡是抢自民间的,部分还给了百姓。所部兵士,秋毫无犯。纵使兵多,地方不够住,又缺少帐篷,多半轮流露宿,决不妄人民家,也不妄动民间一草一木。远近州县的百姓,弃家迁往宜兴的有一万多户。当地百姓更为岳飞建下生祠。
  当年四月,金兵再犯常州。岳飞命众将中途截杀,连胜四阵,金兵单是互相践踏拥挤、坠河淹死的就不计其数。又生擒了女真万户少主孝茧、汉儿军李渭等十一人。
  当岳飞在广德大败金人之时,几术留下十万人马和岳飞对敌,自领大军将临安攻破。闻赵构由越州逃亡明州,忙遣勇将阿里富捋辉渡江穷追。吓得赵构又由海道逃往定海,只将宰相赵鼎和主和派的首脑范宗尹留在明州,商计投降之事。对另一大将张俊说:“你能把敌人挡住,我便封你王爵。”赵构和战两难,全都害怕,不知如何是好。
  另一路金兵攻破江西诸郡,直扑湖南,又将潭州攻破。守将王陈、刘价、赵聿之战死殉国。金兵因潭州百姓始终反抗,更肆凶威,纵兵掳抢一空,屠城而去。兀术见到处都有百姓反抗,与金兵为仇,不敢在江南久停,回到临安,大抢一空,然后火烧全城而去,因为所抢掠的金珠细软辎重太多,若走陆地,恐被岳飞和各地义军所夺,自己改由秀州水路,往北退走。下余大部人马,分成好几队,一路焚掠,退兵北回。
  兀术前锋到达平江,知府汤东野弃城逃走,城内外军民自起抗敌。兀术将城攻破,满城杀人放火,奸淫掳抢,城内外被烧杀的百姓达五十万之多。兀术随往镇江进发。
  大将韩世忠早将前军驻扎在青浦镇(青浦县北,青龙江边),中军驻江湾(吴淞江口),后军驻海口,想等兀术退兵,埋伏猛击。
  忽接探报,兀术由秀州改走水路北回。世忠便星夜领军赶往镇江,先以八千水师屯兵焦山脚下。所乘都是海鳅舰,船大惜高,旗帜鲜明,一字列开,军容甚盛。另外还有百多条“浪里钻”,穿梭也似,游行江上,往来不断。
  中军主帅大舰上,竖着一面大纛旗,金鼓时鸣,震撼江波,看去已是十分威武。世忠又将下余大小舰船,零散分扎北岸沿江一带,借着芦苇江岸掩蔽,多设疑兵,隐现无常。晚来灯火,数十里不断,一些小舟快艇再点上许多灯火,往来巡游。隔江遥望,宛如一条极长的火线,将天边遮断。另外还有许多条火蛇隐现,飞驶于万顷江波之上。焦山水师大营,更似江面上涌起了一座火山。皓月疏星之下,顿成奇观。
  兀术最头痛的是,各地宋民群起反抗,镇压不住,此仆彼起。以为宋将无能,只各地义军和岳飞一军可虑,余者均是望风溃逃,决不敢中道截击。因此只带了六七万人马,亲自押了所掠夺的大量赃物,坐船回去。
  北人多半不习水战,所乘又多是由浙西抢夺来的民船渔舟,战船甚少,几时见到过这样的水军威势,不由情虚胆怯起来。忙和军师哈密量商计,派人往焦山下书,先向韩世忠问候,再以富贵相诱,劝令叛宋降金,不失王侯之位。世忠答道:“两国交锋,胜者为强。我只知有宋,不知有金。我韩世忠在此,休想过江一步!告诉你家兀术,速来交战,别无话说。”
  来人走后,世忠立召众将议事,说:“这次兀术一时大意,惟恐从我国抢掠去的金珠子女大多,交与别人还不放心;又料我是败军之将,不敢迎击,特意亲由水路押回。所部七万人,生长北方,不习水战。休说各路金兵正往后撤,不能呼应,即使能来,急切间没有舟船,也决难以接应。如能乘机生擒此贼,非但保得江淮无事,还可把兀术作押头,便收复中原。迎还二圣都非无望。我看来使神色不定,分明敌人情虚胆怯,我军必胜无疑了。”
  世忠之妻梁红玉,聪明英勇,颇通兵法,常与世忠一同上阵,正在旁座,对世忠道:“元帅莫要轻看敌人!兀术这次撤兵,实因劳师远侵,不服南方水土。又见民心未死,我国地大人多,难以吞并。金兵人少,一旦分散开来,到处都是他的对头;所带人马,能聚而不能分,又各有思乡之念。和强盗一样,抢上一大票,便想满载而归。北人不习水战,看了我军水师阵容这样整齐,胆怯情虚也是有的。不过兀术凶狡多谋,就不知我军比他人少,也必命人窥探虚实。北岸的灯火疑兵虽然用得不差,时久还是未必瞒他得过。依我之见,兀术见这里不能渡江,定必沿着南岸逆流西上。拟请元帅下令,吩咐北岸水师,今夜灯火全撤,暗中开往黄天荡附近,悄悄埋伏,以便到时前后夹攻,将他困人荡内,一举成擒或者有望。我军到底人少势单,不宜旷日持久。迟到今宵,若不早定破敌之计,只以军容恐吓敌人,我军是否能操胜算就难说……”
  世忠立被提醒,想了一想,忙命部将董旻、长子韩彦直、次子韩彦古,同驾小舟赶往北岸传令,会台北岸水军将领解元、呼延通等,将沿江灯火疑兵撤去。等月色偏西,将大小战船暗中开往黄天荡傍港汉之中,埋伏待命。到时只要听到号炮和火花信号,立即杀出,以便将金兵逼往黄天荡去。
  二更刚过,红玉又对世忠道:“黄昏以前,听说敌人还有援军要来,先时兀术来人又是那样说法,我料兀术日内必有举动。难得今夜月明风静,何不同到山顶高处查看一下?”世忠笑诺。旁立女兵忙取纱灯要点,另一,女兵又将一件大红披风取来。
  红玉笑说:“无须。四五月的天气。还要披风么?”女兵笑答:“山顶风大,怕受夜寒呢。”世忠也在一旁相劝。红玉含笑披上。登高遥望,星明月朗,天水相涵,上下一片空明,浩浩荡荡的江波被月光一照,闪动起亿万片银鳞往前飞渡。端的江川雄丽,夜景清绝。
  红玉朝南北两岸看了又看,首先忍不住喊了声:“好!”世忠见爱妻戎装佩剑,外披一件大红斗篷,站在山顶月光之下。江风吹动,衣袂飘飘,越显得长身玉立,容光照人,英姿飒爽,美到极点,也不禁脱口说了声:“好!”
  红玉回头笑问:“你说好在哪里?”世忠笑答:“你看此时此地,此景此人,哪一样不是好到极点呢?”红玉立改庄容答道:“这是什么时候!亏你还有心肠流连光景,夸耀风月、你当我喊好,是在赏玩‘树影中流,钟声两岸’,当前的江山人物之美么、你朝南北两岸仔细看看!”
  世忠面上一热,先往江北一看。大江上下流,都是上下天光,沧波无际;只有靠近北岸一带水面上,水烟蒙蒙,开锅也似,浮起一片浓雾,沿江灯火全灭,竟看不见半点舟船影子,知道开往黄天荡的战船,对岸敌人绝不会看出来。单这一带起雾,真个再好没有!再往南岸一看,金兵舟船灯火甚多,有疏有密,不甚整齐,一条小船正由北固山那面往中军大船驶去。跟着便见敌军左侧,灯火散乱一阵,仿佛船在移动,却未开走。
  方料敌军有事,红玉已在旁笑道:“你看出来了么?”世忠答道:“我看敌军必有事故。一二日内不逃必战,你看如何?”
  红玉道:“兀术刚愎自用,不轻信人。那小船由北固山来,分明前往探路无疑。北固山紧靠南岸,相隔敌营只十来里,陆行可登,又和焦山正对,可以窥探我军虚实。兀术以为我们只有水上交锋,决不会到南岸去,加上素来胆大好胜,又恐被我看破,不会带得人多,若能派一精明胆勇之将,带上百十名敢死之士,前往北固山,暗中埋伏在龙王庙内外,兀术一来,骤出不意,当时便可生擒回来,我军不战而胜了。”
  世忠大喜道:“夫人说得极是。”随将部将苏德召来,面授机宜,命带二百名死士,分驾“浪里钻”,乘黑夜绕往北固山龙王庙内外埋伏,等兀术自投罗网。那“浪里钻”两头都尖,又轻又快,带去的人全部两面划桨,行驶江上,其疾如飞。天还未亮,苏德便自赶到。刚刚把人埋伏停当,兀术果然带了四名部将,骑马往庙前走来。
  苏德贪功恨敌,一时心慌,不等进庙,一听鼓响,便往上拥。不料只将两骑截住,下余三骑竟被冲下山去。苏德连忙追赶,敌人马快,业已逃远。忙问所擒二敌姓名,均不肯说,内中一个却穿着一身主帅的装束,以为兀术业已被擒,恐金兵得信赶来抢救,忙驾小舟赶回交令。世忠曾和兀术对过阵,一看便知是假,细一审问,果是金将黄柄奴冒充。兀术扮作中国百姓,刚一登山,便看出破绽,已先逃走,并不在这五骑之内。
  红玉道:“兀术粮草无多,今日虽未将他擒住,但敌胆已寒,逃归之念更切了。金人多诈,他恐我军截他辎重,定是一面派战船与我对敌,一面抢渡长江,使我不能兼顾。见势不佳,才会沿江西逃。敌将的话未必全真,我军必须早做随时应敌的准备。元帅可同诸将四面截杀,我在中军大营,只守不攻。金兵若来,专用火炮弩箭猛射,并在帅舰大桅上立起楼橹,我在上面击鼓,夫设灯旗。这一战,能叫兀术片甲不回才好!”红玉又请各立军令状由元帅起,均按军法施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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